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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全愈:沒有了好奇心,何談創新人才培養

原標題:黃全愈:沒有了好奇心,何談創新人才培養

前些天,復旦大學高等教育研究所的陸一先生,在中國青年報教育圓桌版上發表了一篇題為《以科研論文選拔中學生的招生制度不利于創新人才培養》的文章。讀后,想商榷兩句。

因自主招生中一些科研論文造假,陸先生說:“在這種令人憤慨現象的背后,更深層次的問題在于我們對科技創新人才培養規律有誤解……”

好吧,我們就從“創新人才培養規律”說起。

(在浙江省科技館上演了一場場令青少年學生感到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的場面。比如水果發電、金魚戲沸水、竹籃打水、水往高處流等。視覺中國供圖)

“研究生”,一個奇葩的叫法

在幼兒園甚至在托兒所,當孩子對一切事物產生好奇,如“蚯蚓沒腳,怎么行走?”“太陽為什么不掉下來?”孩子就開始了他們的“研究”!只不過,這種研究是“始亂終棄”的,發端于一個問題,結束于另一個問題。那么,孩子什么時候該終止“始亂終棄”呢?

關于“孩子能不能搞研究”的問題,國人至今爭論不休。華中科技大學一位教授曾義正辭嚴地堅稱:沒夯實厚重的基礎前,絕不能搞研究……

“研究生”的定義是“大學本科畢業后,到高校或研究機構深造、做研究的學生”。把這個定義翻譯成英文,美國人蒙圈了:為什么非要等大學畢業后,才能做研究?

我兒子是在美國讀小學二年級時,開始正式寫研究“論文”。

一天,8歲的兒子從學校回來,說是要做一個關于藍鯨魚的研究,需要去圖書館找資料。妻子開車帶兒子上了圖書館。兩個多小時后,母子倆抱著十幾本兒童圖畫書回來了——有的文字多些,有的少些,都是介紹藍鯨魚的知識性書籍。

大概一個星期后,兒子完成了他有生以來的第一份研究報告《藍鯨魚》。總共就3張活頁紙。第一張是封面,封面的左下方,工工整整地寫著:×××著。論文含4個小標題。

這是我一生中看到的最簡短,也是最讓我感興趣的論文。問題不是兒子在研究中學到了什么關于藍鯨的知識,我更感興趣的是:從研究中,他獲得什么內化了的能力?從決定題目,到從書中發現對自己研究有用的資料,再到寫文章……這個“研究”過程,把好奇變成有序的思考,將孩子引進科學思維的路子。這個收獲遠比知道藍鯨“每天吃4噸蝦”等知識點,更有價值!

其實,在這個階段,我們不可能奢望孩子能寫出驚天地、泣鬼神的論文,甚至我們根本就不要期望孩子能寫出一篇稍微像樣的論文。我們要的就是在那篇四不像的、非常幼稚的論文里埋下的研究興趣和種子。

為什么要從小就鼓勵孩子做研究?為什么不能等到研究生階段才做研究?道理很簡單。

首先,好奇心、想象力與年齡成反比。必須在孩子的好奇心、想象力最活躍的階段,鼓勵孩子做研究,種下一顆良好的種子。

陸先生說:“科技創新人才并非越早參與科創項目越好。”如果一顆種子在它發育階段,沒有得到培育,沒有得到科學的施肥灌溉,沒有充足的陽光,那么這顆種子就發育不良。等這顆發育不良的種子已基本定型,才移植到良好的環境,雖然也可能成材,但難以成為參天的棟梁之材。

我們不能在孩子還小時,對他們心里的種子說:“對不起,我們現在要控制你們,不能讓你們生根、發芽、開花、結果……”然后,到了研究生階段才說:“種子們呀,你們怎么都沒動靜?趕快開花結果吧……”

研究≠創新

研究不一定是創新,創新不一定是研究。因此,剛開始時,我們既不要對孩子的研究“論文”求全責備,又要警惕只培養收集觀點的孩子。

還是以藍鯨研究為例,這種研究,兒子做過不少。嚴格地說,這是收集觀點的“研究”,是必然階段。但是這個必然階段,一定是過渡階段,不能是永久階段。我們必須把收集觀點的孩子,引導到創造觀點的道路上。

美國小學側重培養孩子收集材料,獨立提問的研究能力;到了中學,重點則是確定研究方法,實施研究計劃的能力。在提出問題后,去證實或證偽某個假設。

兒子在七年級時(相當于國內的初一),獨立完成了一個百分之百的科學研究。那次的研究課題只有一個要求:必須要新穎,不能重復前人的研究。

兒子想了一個異想天開的課題:測試小白鼠的決策能力。他把測試分成3個階段,每個階段5天。第一階段,訓練小白鼠鉆洞;第二階段,讓老鼠知道左邊的洞不通,右邊的洞可以吃到食物;第三階段是提供結論:把左右兩個洞同時打開,看小白鼠們作出什么選擇?

美式學術論文開篇是簡介;然后提出問題,即研究想證實或證偽的觀點;跟著是所運用的研究方法和研究過程;再接著是研究中得到的新信息及其統計分析;最后是結論,提出自己的見解。

兒子的論文一步不差地模仿了這種“美式八股”,10頁正文外加3頁分析表格。從頭至尾的敘述、說明和分析,有條有理。“白老鼠有無決策能力”的研究,看似兒戲,實則緊扣科學思辨。首先是提問,孩子在好奇心驅使下,設定了一個沒有現成答案,必須通過自己的研究去回答的問題。第二步是孩子必須運用想象力去設計各種各樣的實驗方法,怎樣的實驗能讓數據更可靠?第三步,孩子必須學會對數據做出科學的分析,去證實或證偽自己的假設。研究的最后一步是根據數據分析,找到數據間的邏輯,并用邏輯語言寫出研究的結論。

研究的課題雖小,但孩子經歷了科學思辨的步驟,獲得了寶貴的科創財富。

這就是基礎教育,在一塊、一塊地鋪墊著諾貝爾獎臺的臺基……如果第一塊基石是收集觀點,第二塊基石就是創造觀點。因此,孩子光有好奇心還不夠,還得把好奇心變成想象力。

收集觀點的研究,只需要好奇心。比如,關于藍鯨的研究,需要好奇心去收集已有的答案,想象力在研究中,不起什么大作用。

然而,創造觀點的研究,孩子不僅要有好奇心,而且還得插上想象的翅膀,才能進行研究。比如,“白老鼠有沒有決策能力”的研究,既要有好奇心去探究“有沒有”,又要有想象力去設計各種各樣的實驗方法去證實或證偽自己的假設。

培養孩子做研究,要避免把工夫下在“注疏解”上,因為那是在“收集觀點”中徘徊。

錢學森質疑中國教育沒培養出“杰出人才”,根本原因是太注重培養“收集觀點”的人,而不是“創造觀點”的人才

然而,不管是好奇心還是想象力,其表現形式都是發問。

做科創,首先要發現問題

孩子善始不善終的發問式“研究”積累到某種程度,就會有研究的“善終”。

然而,我們的教育卻來了一個“不善始卻欲善終”的乾坤大挪移:科創能力就是“解決問題”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培養“發現問題”的能力。這是不講邏輯,違背常識。

按照邏輯和常識,首先要發現問題,然后才是解決問題。孩子不發現問題,孩子要解決的“問題”從哪里來?只能來自老師。由于老師給的問題多是已解決的問題,孩子就老是做已知的循環。充其量培養一個技術員,而不是科學家。

孩子做研究,首先是培養“發現問題”的探索精神和能力。即“學貴知疑,小疑則小進,大疑則大進”。

“傳道,授業,解惑”著眼于“解決問題”。因此,往往是由大人把“問題”交給孩子去解決。由于這種所謂的“問題”是老師已有現成答案的“問題”,于是,就成了培養孩子尋求已知世界的現成答案的能力。又于是,“解決問題”的能力,變成了“解題能力”。再于是,越聰明解題能力越強,就越是在題海中自得其樂而難以自拔。

沒有在小學二年級經歷“收集觀點”的研究這個必然階段;到了研究生階段才開始做研究,往往得從收集觀點的研究開始,加上“注疏解”的影響,又沒有從小培養發現問題的能力,“研究生”就常常“研究”怎么幫導師“解決問題”了。

總之,培養孩子做研究和創新,要從小保護孩子與生俱來的好奇心,不求全責備,給好奇心插上想象的翅膀去“發現問題”,在科研中創造觀點……

不能用解決問題來壓制發現問題

“中學生科創論文作為選拔手段”,只要措施得宜,不但不會摧毀誠信,反而會增強誠信教育,鼓勵孩子的創新。

科創論文的真假,專家教授面試時,三兩個問題就能見分曉。2006年,復旦的面試措施,我第一時間撰文支持。摧毀誠信的,不是孩子的科創,而是大人的不誠信;摧毀科創的,是我們從小不引導和保護孩子的好奇心,不培養孩子的想象力,用解決問題來壓制發現問題。

用抑制孩子的科創去換取誠信,既文不對題,還兩敗俱傷!做科研的目的不是為了選拔,是為了解放孩子,培養孩子的創造力。

陸先生篤信“創新和培養下一代創新人才是大學的天職”。于是他“試問:當前有多少中學教師能夠獨立寫出符合學術規范且有一定創新價值的論文?有多少中學教師會定期閱讀學術論文,跟進學術界的知識更新?有多少中學教師擁有碩士以上的學位,并且確實掌握對學術規范性的判斷力?”

一言蔽之:培養創新能力與基礎教育無關,因為教師水平太低(小學和幼教就更不在話下了)。其實,美國的中學教師(除了碩士學位這一條外),也遠遠達不到陸先生的要求。但美國獲世界最多諾貝爾科學獎的現實證明:培養孩子的好奇心和想象力,鼓勵孩子去發現問題的“天職”——始于沒有學富五車、才高八斗的老師之學前教育和基礎教育!到了大學才談培養創新的“天職”,因為思維已基本定型,盡管有“名師的實驗室”“有經驗的老師”和“有熱情的同伴”,但一顆“科研基因”發育不良的種子要生長,是不是黃花菜有點涼了……

孩子只有插上好奇和想象的翅膀,才能在科創的藍天自由翱翔。

論點和資料取自作者的《帶著您的孩子,走進美國家庭教育:補一張“家長上崗證”》。

作者:教育學者黃全愈,來源:中國青年報,未經允許,謝絕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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